性灵派袁枚名句_商盘与性灵派袁枚关系考
时间：2019-02-12 05:33:50 来源：千叶帆 本文已影响人
关键词:商盘质园诗集袁枚关系 摘要:商盘是乾隆时期浙江会稽(今绍兴)诗人。生平所历,篇什甚多,自编编年诗《质园诗集三十二卷》。商盘在《质园诗集三十二卷》中涉及许多与袁枚交往的诗作,具有珍贵的文献价值。
商盘(1701―1767),字宝意,号苍雨,浙江会稽(今绍兴)人。诗名与乾隆时期的浙派诗人厉鹗相埒。雍正庚戌科(1730年)进士,授翰林院编修,充八旗馆、国史馆纂修。1739年,以禄养乞外任,历任江苏润州郡丞、海州牧,江西南昌令南康府守,湖北施南府守,广西郁林州州牧、太平府守、庆远府守、镇安府守,云南元江府守等职。宦迹遍及京师、江苏、江西、湖北、广西、云南等六省区。乾隆丙戌年(1767年),王师进剿缅甸,商盘负责督运粮草,感触瘴疠而死。
商盘少负异才,在家乡结“西园诗社”,为“西园十子”之一,参加过扬州的“邗江吟社”,天津的“水西园”等,结交南北名流,吟诗作赋,游历山水。除了结社以外,商盘还与当时格调诗派沈德潜,性灵诗派袁枚、蒋士铨,秀水诗派王又曾,浙江诗派厉鹗、严遂成、胡天游等均有诗文唱和或书信来往。商盘生平所历,篇什甚多,几近万首,自编编年诗《质园诗集三十二卷》,共3039首。另有书信体《质园尺牍》等。{1}
商盘诗歌中直接或间接提到袁枚的共有以下几首:
卷十二《王俣岩太史席上听袁简斋明府谈乐工许云亭事,有触于怀,为诗纪之,将以示许,不必寄袁》,间接提到袁枚。袁枚与伶人许云亭事,见(清)蒋敦复《随园轶事》:
乾隆己未、庚申间(1739―1740),京师伶人许云亭,名冠一时,群翰林慕之,纠金演剧。许声价自高,颇自矜贵。先生(按,袁枚)时虽年少,而服御朴素,敝车 马,料无足动许者。许登台时,流盼送笑,目注先生,“若将昵焉”。先生心疑之,而未敢言。次日侵晨,许竟扣门至,情款绸缪,先生忻喜过望,引许为生平知己。
袁枚“好色”是出了名的,不仅爱“女色”,更爱近“男色”,袁枚与许云亭事即是袁枚爱近“男色”的一个典型例子。尽管《随园轶事》相当多的事例可能荒诞不经,但这则事例却言之凿凿,因为商盘亲自从王俣岩太史处听到,王俣岩太史又亲自从席上听袁简斋明府亲自谈及乐工许云亭事,而且商盘在诗下小注中明确许云亭之居处:“许居吴门卧龙街。”
商盘有和袁枚《自忏诗》:卷十三《自忏,次袁简斋原韵》,卷十五《 经有悟,再和简斋自忏诗四首》,卷二十六《广自忏诗并序》(此首诗小序中言“袁简斋集中有《自忏诗》八首”)。这些诗只是以袁简斋韵作诗以说佛法,未及袁事。
卷十四《随园诗,为袁简斋赋》,诗中叙写了袁枚中进士、改庶吉士,后改任县令,并在南京小仓山买旧“隋园”(园基即在谢公墩上),过起了“赚他词客又销魂”的逍遥文人生活。从诗句“左掖看花君记否?大堤骑马我何曾”来看,是写袁枚1738年(仅二十二岁)中举人或1739年中进士时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之情状。商盘1738年乞外,1739年自京师赴外,任润州郡丞。按时间来看,商盘或许有亲见袁枚之“得意”的可能,“左掖看花君记否?”似是一起看花的口吻,“大堤骑马我何曾”是羡慕、自愧弗如的语气。
商盘在诗中多次提到小仓岩:卷十四《题王太守孟亭移家图》,有“昨向谢公墩外望,让人先得小仓岩”句,并有诗下小注“简斋新购随园别业,名小仓岩”。简斋购随园别业,按《随园诗话》卷五第二条:“戊辰(按,1748)秋,余初得隋织造园,改为随园。王孟亭太守,商宝意、陶西圃二太史,置酒相贺,各有诗见赠。”从商盘诗中得知,商盘在1748年归家守制,并回京师待职,这具备商盘访小仓山的时间与空间。袁枚记载的这次聚会,记有“置酒相贺”时商盘所赋的诗歌一首,可作为商盘《质园诗集三十二卷》的补充:“宝意云:‘过江不愧真名士,退院其如未老僧。领取十年卿相后,幅巾野服始相应。’”卷十九《鄂城旅夜,忆秦淮旧游》,有诗句“曾向随园重怀古,小仓岩近谢公墩”。及诗下小注“随园地名小仓岩,为袁简斋别业”。卷二十五《舟夜怀人绝句》其一云:“玉树歌残故苑空,小仓岩倚夕阳中。莺花不是无知物,留下南朝付寓公。”诗下小注:“袁简斋卜宅金陵,小仓岩即谢公墩故址。”“寓公”,古指失其领地而寄居他国的贵族。后凡流亡寄居他乡或别国的官僚、士绅等都称“寓公”。明清时期,“寓公”是心志高远的“隐居者”的一个代名词。袁枚是“词馆文学之士而归隐者”(袁枚《随园诗话》补遗,卷一第五十六条),商盘于诗中称袁枚为“寓公”,既是对袁枚志存高远、不以己悲的赞美,又是对包括自己在内的“文人失职”的感叹。范成大《东山渡湖》诗云:“吾生 头乏片瓦,到处漂摇称寓公。”联系到商盘此刻辗转天涯、飘摇不定的仕宦遭际,“寓公”二字,除了商盘对朋友袁枚“英雄失路”的安慰外,还有“君有南朝我何曾”、“外任飘摇慰平生”的人生况味。
卷二十三《淮上晤袁简斋》是商盘明确写与袁枚晤面的一首诗,兹录如下:
掣 一笑在中街,虹霓依然旧壮怀。
谢傅留墩争姓字,用王荆公诗中语。简斋随缘别业在谢公墩傍。
史公携妾涉江淮。侍史同行。
三生结习俱难破,廿载同心故偶乖。
原是檀林双弟子,香南雪北会须偕。
乾隆甲戌年即1754年秋天,商盘再次离开京师,入粤,经过江苏淮上时,袁枚正携妾过江淮,商盘与袁枚就这样“掣 一笑在中街”。“虹霓依然旧壮怀”句,写袁枚依然故我,洒脱不羁。1754年,正是吏部准袁枚正式辞退的一年,袁枚在这年得了一场大病,并做有《病起六首》诗,可见,表面的“壮怀”之洒脱、“携妾”之放荡,掩盖不了内心的沉重。据载,袁枚四十岁时,姬侍已十余人,五十岁时还将白发染黑以“媚妾”,说自己白发老翁对不住堂下诸姬。这些都是屡遭后人诟病的所谓“儇薄无行”,其实,小仓山别业的喧哗,淹没不住诗人心底的寂寞。“原是檀林(佛寺)双弟子”,恐怕是商盘的一厢情愿吧。
卷二十三《移松歌》并序,叙述了程鱼门、袁简斋、商盘三人因“黄山松一本”而发生的交往,小序云:
程氏桂宦,有黄山松一本,高不盈丈。袁简斋见而爱之,主人鱼门赠之。客或解嘲之:为程解者云,寓意非留意;为袁解者云,在我犹在子。一取一予,谁脱谁粘。二者以仆通达十二因缘,请下一语。时客帆已南,援笔赋此。郑人方觉太史同分秋来践约栖霞,当出是诗质印,兼问芸墅居士以为何如也?
这首诗其实是借“松”参禅,表达商盘“贪痴爱恋亦何碍,但须放纵毋牢笼”的佛家思想。卷二十四《长夏自京之楚,触绪成咏,共得五十二章》其一,有“高秋待践栖霞约,远道难忘向日心”句,并有诗下小注:“顷与袁简斋、张芸墅诸友相订秋日共游栖霞。旅食京华,此约暂口风烟也。”关于商盘在上面两首诗歌中所提到的张芸墅,袁枚《随园诗话》卷六第八十五条有记:“甲戌(按,1754)春,余与张司马芸墅游栖霞。”《随园诗话》卷八有张芸墅游小仓山的记载:“梅诊为文穆公第六子,弱冠时,从张芸墅游随园……”
袁枚《随园诗话》中亦有许多篇幅写及商盘、严遂成、胡天游、杭天俊、厉鹗、王又曾、万光泰、沈归愚、蒋士铨、洪亮吉等同时代人、事,据笔者统计,其中涉及商盘的就有七条之多。
商盘比袁枚(1716―1798)大十五岁,他们之间近乎忘年交。袁枚很尊重商盘,在《随园诗话》中称商盘为“宝意先生”。他们之间在以下两个方面达到了契合:一是遭遇都属于不幸的一类。袁枚是被迫改外任,任县令,以率性、放纵掩抑内心的失落与寂寞;商盘是在“京华无梦寐”的情况下,以禄养为借口自乞外任,蹉跎一生。同是作为“文人失职”者,最容易产生情感上的共鸣。二是袁枚中进士时“年轻貌美”{2},在随园近五十年的生活,更是好色、好山水,纳妾、媚妾,“儇薄无行”。相对袁枚而言,商盘为人有正统的一面,为诗亦主张风雅之作,倡温柔敦厚之旨,与袁枚做文与做人都主张“性灵”似乎有所不同,但在个人生活作风方面,商盘与袁枚都有风流文人的癖好。据清人张维屏《国朝诗人征略》载:“君(按,商盘)英俊倜傥,美须髯。工谈笑,弹丝 竹,妙得神解。……常得赵姬小怜,解碧玉连环为赠,易名环娘,以中秋夕扁舟载之。未几玉陨兰摧,悼亡屡赋。”{3}单锦珩总主编《浙江古今人物大辞典》记载,商盘“工诗,精音律,风流儒雅,所至名士倾倒。”{4}可见,商盘在长相、多才多艺方面,并不逊色于袁枚,只是在近女色方面没有达到袁枚“滥”的程度。商盘诗中自叙游津门查氏“水西园”,查为仁“陈其家部,命庆麟官度曲”时,自己“以洞箫和之”。(卷二十四《长夏自楚之京,触绪成咏,共得五十二章》其一诗下小注)“西园雅集南都艳,最小韦娘也断肠。”(卷二十五《李情田出观家部女伶,即席成诗》)商盘所结“西园诗社”,也是少不了女伶来凑热闹的。商盘《质园诗集三十二卷》中屡有悼念侍妾“环娘”之作,以及续纳小妾“小东”的叙述描写,所有这些,都足见其文人风流。
作者简介:范学亮,唐山学院文法系高级讲师。
{1} 以上材料见(清)商盘《质园诗集三十二卷》,蒋士铨《宝意先生传》,清乾隆刻本。
{2} 朱则杰:《清诗史》,江苏古籍出版社,2000年版,第243页。
{3} [清]张维屏编撰,陈永正点校,苏展鸿审订《国朝诗人征略》,广州中山大学出版社,2004年版,卷26,第387页―第388页。
{4} 单锦珩总主编:《浙江古今人物大辞典》(上册),江西人民出版社,1998年版,第448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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