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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誓言 誓言显灵

    时间:2019-03-09 05:50:56 来源:千叶帆 本文已影响

      阳光平铺的沙滩上,小小的白沙泛着晶莹的光,海水如温柔的舌一波一波地舔着海沙,像品尝美味的奶油蛋糕。不远处的太阳伞下,几个人正举着烧烤的工具在打闹着追赶着,笑声混着夕阳的余光,传到周涧的耳朵里,却像针刺般的疼。
      身边传来低低的问候:“去不去吃点儿东西?你游了一天了。”
      唐舫,他美丽弱小的妻子,正垂着手站在他的身后,影子也是那样怯生生的,缩成一团。
      他看了看妻子,挤出一点儿笑容来:“你去吃吧!这几天火气大,吃热气的会上火。”
      妻子摇摇头,往海水中走去:“不了,我吃好多了,再游一会儿,天黑了就得回了。”
      唐舫那洁白的肩头没入一片泛着红光的海水中,她欢快地游着,身子灵活得像一条美人鱼。
      周涧重重叹了一口气,今天叶子芸对自己下了最后的通碟,说是自己再不和唐舫说离婚的话,就要上门摊开来讲。
      摊开来讲,说什么?是说自己和她这几年的奸情?还说她现在怀了自己的孩子?要逼退唐舫,更或者说她是集团总裁的女儿,可以给自己数不清的荣华富贵,而唐舫不过是一个平凡女子,早点儿退出省得自取其辱。
      可是,唐舫是那么完美得没有任何缺点的妻子,她根本没有任何错,就算是休了她也得有一个借口,凭空哪里找得出借口?叶子芸媚笑着说:“就说你和她性生活不谐调好了!”
      不见得男人到外面偷情都是因为性生活不谐调,遇到叶子芸不过是落到了她裙下的一个猎物,而她有征服感,偏看中了自己,非要把自己夺到手。而自己又何尝不是想借着她往上走。郭靖弃了权势不做金刀驸马,而选真爱黄蓉,自己却没有这个勇气。从前就是家境清贫,已经吃够了苦头,现在实在不想再吃了。
      他在沙滩里又翻了一个身,问自己道:“怎么办才好?”唐舫的脸和叶子芸的化验单都交集在一起了。
      忽然,他惊慌着坐起来,海面那么的平静,只是平静得有点儿过头了,刚刚在海水里嬉戏的唐舫呢?他在海滩上四处看起来,没有她那嫩黄色的泳衣,他开始叫起来,一边叫一边往海水里扑去,同来的朋友都围了上来,唐舫溺水了。
      周涧急得一头扎进海水里,睁着眼睛努力地搜寻着。到处都是蓝色的海水,他不停地游着,心中巨跳着。唐舫从前是校游泳队的选手,怎么可能溺水呢?都怪自己太粗心大意,没有注意到她。
      他在最后看到她的海水区域里来回摸索着。终于,他看到了,一个人影,沉在海水中。幸好海水不深,透过阳光可以看到是唐舫,她似乎还在挣扎着,脚缩成一团,看来是抽筋了。
      看到周涧,她急切地把手伸上去,手指在水中扭曲变形,显得特别的白和修长,五根手指张开来,全是生的渴望。
      周涧把手伸过去,刚好穿过那在海水中已经泡得像海藻一样的唐舫的头发,他忽然想到了第一次和叶子芸做爱,也是这样用手穿过她刚洗完澡的长发,那种阴凉的感觉一直都让他忘不了。
      他缩回了手,指间缠着一缕长发,和唐舫的头发纠缠时扯下来的,像是不肯离开他的指尖,就绕在指头缝里,他拼命地晃动手指,像要甩掉一切的苦恼。
      不!如果唐舫就这样死了,那么,他的所有苦恼就解决了,他不必要冒着失去大好前途的危险,不必再受唐舫家人的责备,不必再为世人所不喜。如果他离开了唐舫,唐舫也会自杀死掉,她是如此地爱他,根本不可能离开他,而那时他就是一个罪人,可现在,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意外。
      一个意外就解决掉了所有的麻烦,周涧忽然微微一笑,虚晃了一下手,然后,往上浮。
      而海底那绝望的眼神一直都跟着他上浮的身影,那往上举的手终于绝望地落下了。
      唐舫的尸体是两天后在一个海边的小岛上发现的,几个渔夫去那里捕鱼时无意间看到的,警察通知周涧去认尸,他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怎么也不肯出来。
      人人都以为他悲恸欲绝,所有的朋友都见证了他在海里为了寻找唐舫直到虚脱,大家都悲叹道:“这是多么恩爱的一对,世事实在太无情了。”
      连叶子芸都不敢多说。虽然她也曾不冷不热地说一句“看,连天都帮我们”,但也被他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给盯回去了。
      唐舫的亲人看到了周涧那发黑的眼圈儿,只是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说:“不怪你,不怪你,天意,天意啊!”
      没有人知道他的手曾经穿过唐舫的长发,在离唐舫手几厘米的地方缩回;没有人知道,他是故意谋杀。
      唐舫的尸体运回来了,他并不敢去看,实在无法面对那个绝望的眼神。唐舫与他是大学同学,他还记得她站在樱花树下看着英语书、细声地读着课文的时候,所有的花都落在她的发际,他走过去轻轻地替她摘去。
      他被巨大的恐惧给包围了,只有藏在权势中才能得到解脱。
      几个月后,公司老总已经对自己谈起了升迁重任,和叶子芸的婚事也已经开始筹备,虽然也有人背后说他忘情快,可是,谁又能要求一个男人像武侠小说里一样,把死去的老婆做成干骨,放在身边永远在一起呢?现实毕竟就是现实。死者已逝,活下来的人总是要生活啊!
     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,直到有一天。那天同事们一起在公司的室内游泳池里,有人讲起了小岛,大家在水里嬉笑着,看到了周涧进来都没有了声息。
      周涧升得太快,必然会得罪很多人,于是有人故意想刺痛他,压低着声音说:“听说找到唐舫尸体的那个岛叫不归,真是一个不归岛。”
      周涧正泡在游泳池里,听到那话心中大惊,一下子就呛了一口水,好不容易站直,红着眼对那人道:“是不归岛吗?”
      那人被他的气势吓住,默默地点点头。
      周涧木然地离开泳池,连浴巾都忘记拿了。
      他的脑子里只是一幕幕地浮现自己在月色下的海滩,对着唐舫跪下去,向她求婚。她喜极而泣,脸在月光下散发着圣洁的光,而眼神是那样的坚决,用手指着远方的一个小岛说:“如果,我们中有一人背叛,就会死到那个小岛上。”
      深爱的情人都会许下这样的誓言,而誓言不过是誓言,成真的又有几个?
      从此,周涧再也不敢下水游泳,这个夏天是多么的热,叶子芸穿着火红的比基尼,在蓝色的池底钻来钻去的。
      她并没有怀上周涧的孩子,凭她的本事弄一个假的化验单也不是什么难事,周涧现在只怪自己玩火自焚,惹到了这个娇蛮女,日子过得如履薄冰,不见得攀上高枝就能做凤凰。他非常压抑,常常被噩梦缠绕,梦到唐舫伸着手等自己去救,那五指却已经泡得肿烂,总是块块下掉,露出白骨。
      午夜里尖叫着起来,他听着卫生间的水滴得心烦,对着叶子芸吼:“和你说过多少回了,要把水笼头拧紧!”叶子芸从身边醒来,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。
      “你吼什么吼!我什么时候开过水笼头?我一直都在你身边睡着,你有病啊!”
      他知道自己是惶恐不安的,小心翼翼地去关水笼头,却发现水池里散落着一缕乱发,他几近崩溃,一路跌撞逃出卫生间,心里念道:“唐舫唐舫,放过我吧!”
      饱受煎熬的周涧已是身心俱疲,他不得不求助唐舫的弟弟唐元,他是一个出色的心理专家。
      “没事,只是姐姐溺水身亡让你受到刺激而已。”唐元说,“我给你做几个疗程的恢复治疗,吃些安神的药就成了。”
      不过,周涧依旧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对劲了,甚至到了大热天说什么也不肯下水陪叶子芸游泳。不但不肯去海边,甚至连游泳池也不肯下。叶子芸这个刁蛮公主,她以为他还是恋着前妻,放不下旧情,虽然已经新婚,但不能彻底地征服一个男人是没有快感的。
      这天,周涧刚在唐元那里做完最后一次心理康复治疗,便被叶子芸一个电话拉到了游泳馆。她看着泳池边的周涧,心里冷笑一声:“哼,周涧,看你能支持到几时!”
      她佯装着抽筋,在水里折腾两下,就一个猛子钻到水下,睁着眼透过潜水镜望着水面上。
      周涧听到叶子芸的呼救,一时情急也来不及想太多,泳池的人这么多,又是大白天,而且水位才区区一米八,自己就有一米八三的个头儿。
      他放心地跳下水去,蓝色的水晃动着,那种奇怪的感觉来了。
      水底果然有一个女子缩成一团,看样子是脚抽筋了,他飞快地游过去,只见那女子的长发飘散。
      他穿过她的长发,想去握那只举得高高的手,可是,手却像被什么缠住了。
      把手举到面前,一手的长发缠着,在水波中荡漾着,一波一波地袭来。
      他透过长发望去,这不是叶子芸的手,叶子芸的指甲总是五彩缤纷的,这只手是如此的平凡无奇,却熟悉得像自己的。
      一念升起:“唐舫!”他转身就拼命往上蹬水,想逃出水面,可是已经来不及了,那只手是如此迅速地握住了他的脚踝,力道惊人的大,他惊恐地回身望去,却看到那长发下的脸是那样的恐怖,已经腐烂的唐舫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,像是要带他回家。
      周涧不停地挣扎,大量的水灌进肺部,这水似乎是海水的味道。恐惧是那样的可怕,痛苦的窒息感传来,他无法挣脱那只手,只得不停地掐着对方的脖子,胡乱撕扯。慢慢地,那只手也放下去了,轻轻地击打在池底,就如唐舫的手落在海底一样,失去了颜色。
      周涧和叶子芸一起被众人救起,周涧已经停止了呼吸,医生说死亡的原因是意外事件引发的心肌梗塞,而满面血痕的叶子芸吐了几口水后就哇哇大哭起来,她一边哭一边说:“他掐我,他抓我,他要杀我!”
      大家都怜悯地看着她,谁都看得出她疯了。
      叶子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,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“我不过是和他开个玩笑,他为什么要杀我?”
      周涧的灵车在送往火葬场的路上出了事故滚下山崖,掉入大海。而司机却平安无事,只是受了点儿轻伤,只有周涧的尸体被海水冲走。很久之后,渔夫才在一个小岛上看见他已经肿烂的尸体,而那个岛叫不归岛。
      唐元默默地在姐姐的墓前放下一束花,喃喃道:“姐姐,我替你报仇了!”是的,这一切都是唐元精心策划的。他听说过周涧与叶子芸的一些风言风语,姐姐突然溺水而亡他就觉得很蹊跷,所以他一直在明察暗访。最后周涧自投罗网,找到他寻求心理治疗。于是他利用自己高超的催眠手段从周涧嘴里套出了真相。
      他在周涧的心理治疗过程中做了很隐晦的催眠,并且给他的安神药物也动了手脚,混杂了不少迷幻药剂,这样逐渐撕开了周涧这个心中有鬼的刽子手心中的疮疤,让他疑神疑鬼直至精神紊乱。最后一次心理康复治疗时,唐元偷听了叶子芸打给周涧的电话,知道他要去游泳馆。于是他在给周涧的药物中加了过量的迷幻剂,并对他做了隐晦的心理暗示。最后导致周涧下水后精神失常错把叶子芸当成唐舫,万分惊恐下导致心肌梗塞从而死亡。
      唐元在对周涧的催眠中也知道了那个姐姐在月光下发的誓言。于是他拜托自己的好友,也就是开灵车送周涧尸体去火葬场的那个司机,让他故意制造一次事故,然后偷偷地把周涧的尸体运到不归岛上……
      “姐姐,我帮你实现了你的预言。”唐元仰望天空,泪流满面。
       李云贵/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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