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场笔记⑥
时间：2020-03-20 05:18:25 来源：千叶帆 本文已影响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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侯卫东到县委书记祝焱的身边当秘书的第一天，便目睹了双规公安局长游宏的一幕，让他着实心惊肉跳了一回。
第一次服侍领导，侯卫东心里有些忐忑，他便仔细观察，小心向祝焱的司机请教，只两天时间，就摸准了领导的脾气和出行时的规矩。县委书记的工作有很大一部分是与上下级打交道——与下级打交道简单，下级在县委书记面前唯唯诺诺；与上级打交道就不是那么简单了，虽说也是喝酒，但这酒却喝得跟在上青林是截然不同了。
一次迎来送往之后，祝焱突然提出到县土产公司去看看。原来他曾收到过一封翔实的群众来信，反映了土产公司许多问题。这一暗访，果然觉得问题严重。就在工作组进驻土产公司决定彻查公司问题时，却发现问题并不那么简单，连县常委会也开得极不平静——县长马有财公开为土产公司经理易中龄开脱。
在知情人的举报下，检察院在中山东路115号的保险柜里，查获了隐匿的真正的账册和凭单，以为就要挖到一窝侵蚀国有资产的硕鼠了。没想到，当天夜里，检察院五楼放置专案组文件的房间竟被一把大火给吞噬了。为了结案，最后抓了一个不太重要的涉案人员，然而此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下毒给毒死了；最可气的是，下毒嫌疑人竟也逃之夭夭。
土产公司腐败案就这样不了了之。这一事件，再一次让侯卫东目瞪口呆。为了消除影响，祝焱带着侯卫东四处送礼，在有关人员的关照下，这一事件所造成的负面影响算是压下去了。
上述事件中，侯卫东前前后后充当祝焱的“特使”，虽然最后结果不尽如人意，但祝焱对他却青眼有加，任命他为县委办公室副主任。
这一事件后，县委书记和县长之间的矛盾越发深了一层，好在这时传出祝焱即将出任沙州市副市长的小道消息，县长马有财便采取敷衍的态度，两人之间显得更加微妙了……
南部城区的新主任
2月27日下午，市政府办公厅发出了市长刘兵将视察益杨县的电话通知。
28日上午八点四十分，益杨县委、人大、政府和政协四套班子领导再次齐聚沙弯子。
八点五十七分，众人视线里出现了一辆金杯中巴。沙州市长刘兵居中而坐，当他远远地看到“益杨欢迎你”五个大字时，抬手看了看时间，对市政府办公厅蒙厚石秘书长道：“安排上午九点进入益杨县界，到达时间相差不到五分钟，这说明政府办公室的同志还是有水平。”
蒙厚石心道：为了这个准确的五分钟，厅里同志硬是跑了好几趟，才将路线和速度确定了，跟着这位改革派，实在费力。腹诽归腹诽，表面却是笑容可掬，甚至带着些憨态，道：“办公厅还需要好好打磨，同志们的时间观念虽然比多数部门好一些，但是距离刘市长的要求还有差距。”
刘兵盯着远处的车队，眼神又凌厉起来，道：“警车开道，迎来送往，都是形式主义，群众看到眼里恨在心里。”蒙厚石早就看到了沙弯子的众多车辆，暗道：益杨也要碰钉子了，这个主真不好侍候。
金杯中巴停在路边，刘兵下了车，与四大班子主要领导都握了手，又与副书记季海洋握了手。二月天气，仍然冷得逼人，一大群人都在寒风中喘着热气，嘴里喷着白雾，如《西游记》里的群妖一般。
祝焱已探知刘兵的风格，不过他没有轻易降低接待规格，宁愿被批评，也不愿被记恨。
刘兵并没有丝毫不近人情，打了个“哈哈”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：“请四大班子主要领导都到大车上来。大家坐在一起好说话，其他的车都回去，我下来是与大家一起研究工作，很平常的事情，你们别搞得这么隆重。”
祝焱见刘兵并没有勃然大怒，便放心不少，对身旁的副书记季海洋道：“你们先回县委办，正常办公。”
季海洋轻声问道：“警车留不留？”
“全部撤走，让侯卫东开一辆车远远地跟在后面，观察一下情况。”
刘兵视察活动安排得很丰富。重点是在工业企业，但是他并不按照事先制订的路线视察，随时更改线路，提问更喜欢刨根问底。由于得到了黄子堤的提前通知，祝焱准备得十分充分。除了县里主要数据、高速路发展战略以外，还囊括了铁肩山水泥厂、新建沙州啤酒厂等企业的数据。一路上，他对答如流，倒没有出什么岔子。
刘兵很意外，也很满意。
中午在小招待所吃了午饭，刘兵习惯性地睡了一个午觉。两点半，祝焱被单独请到了房间，两人交谈了一个半小时。三点半，益杨县委、县政府向刘兵作集体汇报。
侯卫东无意中见到了刘兵和马有财的关系，对新市长刘兵的心理感受便复杂起来。如果在两年前，看到刘兵的做派，他肯定会认为刘兵是贴近老百姓的实干家。可是如今他并不敢轻易下结论，毕竟官场人事过于复杂。没有深入了解，看到、听到的或许都是表象。
听完了汇报，原本还要与四大班子主要领导共进晚餐，省里有人突然到了沙州，刘兵也就没有留在益杨吃饭，急匆匆赶了回去。
在一般情况之下，刘兵离开以后，祝焱也就不会再吃这顿晚餐，这次却一反常态，对侯卫东道：“今天晚上政府班子成员与县委班子成员一起吃顿饭，双方打打擂台，就安排在小招。准备一件五粮液，这些领导们平时都谦虚，可是真要放开了喝，个个都是好手。”
整个班子对祝焱的安排都心领神会，全部来得整齐，情绪也都不错，一半领导喝醉，大家才算作罢。
日子如河水一般，不紧不慢地流走了，却又源源不断地流来，转眼到了三月。在新的一年里，原本矛盾重重的益杨党政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，几个大项目也先后落户，在四个县中，益杨县一骑绝尘的姿态越发地明显起来。
祝焱调到沙州任副市长的传闻亦是越来越多，朱兵、粟明等人都先后打电话来询问此事，侯卫东一概推说不知。
作为祝焱的秘书，侯卫东了解内情，祝焱出任沙州副市长基本已成定局，周昌全书记已经明确表了态，如今只是等着走手续。
他心里却颇不是滋味，眼见着马有财出任县委书记的迹象越来越明显，在益杨所有人眼中他一直是祝焱的人，如果马有财过来主持县委工作，他又算是什么？马有财就算再大度，也不会在自己眼皮底下安排一个祝焱的心腹。
3月15日，祝焱得知大事已定，将侯卫东叫到了办公室，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。两人接触有一年时间，这是祝焱第一次给侯卫东泡茶，弄得他颇有些受宠若惊，也明白祝焱肯定得到了确切消息。
祝焱慢吞吞地道：“据消息，我有可能要调到市政府去任职，只是沙州市人事调动全部冻结，你暂时不能跟着我调过去，至少要等到1998年，才能将你调到沙州市政府。”
侯卫东早就从粟明俊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，也不吃惊，直言道：“如果是马县长过来主持县委，我有顾虑。”
祝焱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，道：“如果我要走，估计是由马县长接任县委书记职务，你继续留在县委办，确实不利于双方的工作。但是你资历太浅，进常委不可能，你是否愿意到新管会主持工作？”
新城区建设管理委员会是指南部郊区的开发区，也是高速路战略重要承载区，是祝焱的得意之作，也是正在持续升温的热土，派侯卫东掌管此地，祝焱放心。
侯卫东没有想到祝焱会这样安排，发自内心地激动起来，道：“谢谢祝书记关心。”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安排，独立主政一方，就比直接在马有财眼皮下要好过得多。
祝焱办事之前向来要翻来覆去思考，但是对已经决定的事情，却办得极快。3月18日，也就是谈话第三天，他主持召开了常委会，随后组织部一张轻飘飘的调令，侯卫东就由县委办副主任变成了新管会党组书记、主任，原主任杨大金则到沙州市党校学习，暂时没有安排职务。
3月19日，侯卫东到新管会报到，组织部柳明杨部长亲自将他送到了新管会。
中午大家轮番敬酒，侯卫东身份特殊，自然成为重点对象，半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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